161.……
作者:时绿   我在青楼改作业最新章节     
    此为防盗章  刘拂向望日骄丢去一个赞赏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出身?呵!”春海棠挑眉, 目光直刺刘拂,“好丫头, 原是在这儿等着我呢!我竟忘了,你与我们不同,是书香里长大的。”

    人已入瓮, 只差加把火了。

    “姐姐这是哪里话。”刘拂深吸口气, 微抬起头,不偏不移直迎向春海棠探察的视线, “我那病鬼老爹,不过是屡试不第的秀才罢了。”

    刘小兰的身家背景, 还是刘拂醒来第一日,从春海棠口中套出来的。

    刘父今年四十又一,自建平三十二年中了秀才, 二十年来再无文运。去年秋闱, 甚至连第一场考试都没撑过去,半途叫人抬了出来,自此一病不起。更因此让继室找到名目, 将早就厌烦的女儿卖了出去。

    春海棠想到她的身世, 也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不等她失望,就听刘拂接着道:

    “但我曾得机缘, 看过不少杂书, 皆是游记趣闻等闲事, 看后眼界开阔不少。”刘拂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, “我父……刘秀才说那些会败坏学问, 从不去看,之前为了赶考凑钱,全都卖与一家书社,后来那书社莫名起了把大火,全都付之一炬了。”

    书社是真的,大火也是真的,但卖掉的书,自始至终都只在刘拂的脑子里,还有她忠信侯府的书房中。

    那些孤本残篇,怎么可能会大量出现在民间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书社可是致远书斋?”

    见刘拂点头,望日骄脸色煞白,抖着唇续道:“我幼时住在雨花台……就是那场大火,害得我、害得我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着说着,就带上了悲音。

    那年望日骄刚刚八岁,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,她的父母都受了不轻不重的烧伤。且家资全部化作灰烬,不得不搬回老家度日,不久后父母双亡,开始了跟着叔婶过日子的凄凉生活。

    听她这么一说,春海棠也想起五年前城南的大火,眼中的疑虑淡了许多。

    春海棠奇道:“我记得你与骄儿生日相近,七八岁的年纪能记多少东西?”

    问过春海棠家乡何处,随口讲了一段她家乡风貌后,刘拂苦笑道:“要不是我有过目不忘的奇能,恐怕还不会跟姐姐有缘。”

    久不能中举的父亲,嫉妒自己天赋异禀的女儿?

    春海棠以扇掩口,满目震惊。

    正在伤怀身世的望日骄亦是心疼非常。她虽失了怙恃,但少时也是受尽疼爱,从不曾想过,竟有为人父者会如此卑鄙的。

    “好啦,我没事。”刘拂拍拍望日骄的脑袋,转而对春海棠道,“姐妹们死记硬背又有何用,就如同姐姐所说的,恩客们来咱们这里,便是吟诗作对,也是为求一乐。”

    许是因着对读书人天然的崇敬,春海棠虽不待见那些穷酸腐儒,但当她知道刘拂有过目不忘之能且阅书百卷后,心态已是大变。

    之前可有可无的态度,也认真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道理谁不懂呢。”春海棠苦笑,“若个个都像你似的,我还愁些什么。”

    若天下人都能如她一般,大延将会是无边盛世。

    发现自己沦落青楼还不忘家国天下,刘拂摇头失笑,继而正色道:“我愿献微薄之力,以报姐姐救命之恩。”

    与前次听闻此言时过耳就忘的感觉不同,春海棠握着扇子的手颤了颤,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既这么说,那姐姐也就信了。”

    刘拂抱拳:“自然。”

    见她动作不羁,春海棠方才所有的感动全部荡然无存,翻了个白眼拿扇柄狠敲她的手:“规矩呢!规矩呢!”

    刘拂边躲边笑:“姐姐饶我一日,我有好东西作偿。”

    春海棠冷哼,不屑一顾地收回手,捋了捋鬓边碎发,妩媚天成,让人见之心痒。而坐在春海棠旁边的望日骄,则亭亭玉立坐在那里,好奇的望着刘拂。

    她也确实该改改男儿做派了。刘拂摸摸鼻子,边走向桌案边道:“吃喝嫖赌,人间四毒。咱们既已占了个‘嫖’字,不如再在吃喝上做做文章。”

    “好不要脸的丫头,谁嫖过你呢!”春海棠笑骂道,“谁不晓得吃喝重要呢?只是咱们菜色普通,难入贵人法眼。厨上的人换了不知几波,就是最好的陈妈,手艺也比不过外面三等的酒楼。”

    已吃了两月余的刘拂嘴角抽了抽。

    时人最爱美食,食不厌其精,脍不厌其细,各家大厨都是讲传承的,等闲人便是打一辈子的下手,也学不到菜色的精华。

    要是勉强拿楼里的菜色去招待恩客,恐怕饶翠楼早已关门大吉。

    仔细回想了一下建平五十二年金陵的物价,刘拂道:“外面置办的酒席,叫个五六十次,便能多买一个我了。我没见过世面,但听姐姐们说不过尔尔,连与清欢楼提鞋都不配。”

    春海棠笑道:“没想到你还能讨得暗香的欢喜。”

    与眼高手低的娇杏不同,饶翠楼的头牌暗香最是讨贵人欢欣,所以曾有幸被带去清欢楼弹曲助兴。

    随口扯谎的刘拂这才意识到,六十年后名声大噪、号称百年酒家的老牌酒楼,此时刚开业不久,险些害她露陷。

    “听暗香姐姐说后,我就想起曾看过的一本书。”刘拂撇嘴,忙顺坡滚驴将事情托到暗香身上,又走向墙角的小书桌,取来一张写满字迹的竹纸,“姐姐看看,可用得上?”

    望日骄目光闪了闪,一言不发乖巧坐在那里替春海棠打扇。

    刘拂暗自给她丢了个眼神,两人抿唇偷笑。

    那张纸,正是当日望日骄在刘拂书桌上发现的,一沓中的某一张。

    春海棠挑眉接过,略看了两眼,便将纸张仔细叠起,收进袖中:“你倒是写的一笔好字。教姑娘们读书是件好事,你多上心些。”

    纸上写的,是她忠信侯府府上厨子的拿手菜,曾被圣上大加赞赏过。这道“沙舟踏翠”工序繁杂用料豪奢,是江南一带从未有过的北方大菜。

    对于有用的人,和有用的事,但凡是个头脑正常的人,都会报以极大的宽容。

    刘拂从未怀疑过春海棠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饮食男女,人之大欲。姐姐想想,要是能在吃喝上精益求精,再加上姐妹们春兰秋菊各有所长,还怕比不过怡红院、万花楼?”

    拿《礼记》的话来劝妓子进取,希望孔圣人不要跳起来打她。

    “你倒有好大的志向。”春海棠敲敲桌子,正色道,“只有刚出生的牛犊子,才会想着去攀比老虎的崽子。”

    刘拂闻言眸光微闪,本以为要许久之后才能提起的话,没想到时机立刻就到了。

    她打起精神,放缓语调,认真问道:“姐姐可知一则民间传说?”

    话题转得太快,春海棠一头雾水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龙性淫,与牛交,生麒麟。牛犊子……可不一定比不过老虎。大家背后站着的,不定是龙是蛇。”

    春海棠微愣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姐姐日日自夸自己挑美人的眼光,我观楼中姐妹,果真无一个不美。”刘拂起身,“江南多美人,难道它怡红、万花的姑娘,就一定比咱们饶翠楼的姐妹漂亮?”

    她挑起望日骄的下巴,轻笑道:“不说别的,咱们骄儿第一个不服。”

    本以为望日骄会羞得脸红,谁知她竟“噗”得一声笑出来:“有你坐镇,我哪里敢不服呢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方才还略带紧张的望日骄也喷笑出声。

    “他们两家背后站着的是谁?姐姐先别说,让我猜猜。”刘拂尴尬的收回手,轻轻嗓子瞪了两人一眼,接着正色道,“金陵乃是江南重地江苏首府,敢在这里给人当靠山的,不是四品的江陵知府,就是总管一府兵力的正五品守备大人,可对?”

    这一文一武,具是金陵的实权人物。

    看到春海棠的神情,刘拂已知她猜的没错。

    “咱们虽是土畜,可若背后站着的是真龙,好赖也能跟地头蛇平起平坐。”

    “姐姐你想,那麒麟瑞兽,可是绣在一品官员胸前的。”

    当朝以禽兽纹样来区分官员,文官绣禽武官绣兽,她刘平明上辈子官居正二品太子少师,胸前配着的便是锦鸡补子。

    她当年代天子巡视江南,当地官员送来伺候她的淸倌儿便是怡红院、万花楼教养多年的底牌。刘拂没有将人收下,却从小姑娘口中套得了不少事情。

    真是铁打的万花和怡红,流水的知府和守备。

    六十年前与六十年后,一成不变。

    吃喝不过小道,这才是她为自己、为春海棠、为饶翠楼看好的真正退路。

    春海棠自嘲一笑:“卑贱之人,如何高攀贵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还年幼,口无遮拦……今日的话,不要再提了。”

    春妈妈这次邀人经过了仔细的筛选,多是弱冠之龄到三十出头的年纪,不是极有名声的花间客,就是很有见识的实在人。

    且个个都出身非凡,不论家世或者家底,都在金山银山堆起的金陵城中很有些脸面。

    只要她能入得他们的眼,哪怕只是其中的一二个,日后有谁强抢她这个清倌人,都要提前掂量掂量为了美色与人相争是否值得。

    为了替自己造势,刘拂花了三日时间整理出数位名妓的发家史,又从其中挑出两位与自己的脾性相近的“红颜知己”细细揣摩。当研究透彻后,便收起往日的散漫不羁,用心雕琢言行,捡回已被丢下多年的本事。

    刘拂实力全开,拿出当年惹得闺秀们掷果盈车的真本事,牢牢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。

    她谈笑间俱是风流,言笑晏晏间丝毫不显放荡,一言一行都带给众人前所未有的感觉。

    时下礼教大防并不严苛,但少年男女之间也少有独处的机会,青楼女子又是承恩于客的买卖,便是大家见多识广,也从未有过与年轻女子自如谈笑的时光。

    见之忘俗四字,印在所有来客心间。

    即便是奔着美食而来的老饕,也忍不住将视线凝聚在她身上。当宴席摆上时,连筷子都忘了提起。

    饭香扑鼻难敌不愿唐突美人的心意。

    直至刘拂退席更衣,春海棠出面笑着劝酒,他们才惊觉饶翠楼的本质。

    这是所青楼,楼中全是倚门卖笑的女子。

    方才的美好瞬间被打破,难得的心动变成如鲠在喉的尴尬,场面骤然安静下来。他们默默饮酒吃菜,全不似身处欢场当中。

    青楼楚馆,再次变成了酒楼菜馆。

    这出戏眼看着,是演砸了。

    与刘拂一起站在高处阁楼上的望日骄紧张非常,死死攥着刘拂的袖子不放:“碧烟……”

    刘拂将手指放在唇前,轻轻“嘘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这出戏,还没演完。

    许久之后,才有人出头,代替所有心有不甘的人开口问询。

    “春妈妈。”徐同知府上的公子轻咳一声,向春海棠举了举酒杯,“这碧烟姑娘,看着很是不同。”

    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,春海棠抬手用帕子擦拭嘴角,笑声中带着点落寞:“她是好人家的姑娘,不得已才流落风尘。”

    春海棠是红尘里成了精的人才,一眼就看穿男人们纠结的心情。三分真情七分演技,将小碧烟的凄苦身世娓娓道来。

    说罢春海棠举起斟满的酒杯,道:“碧烟姑娘年幼,若有什么不周之处,奴家代她为公子们致歉了。”

    满饮一杯后,她还默默鞠了一把同情泪,又笑着招呼久待的其他姑娘们上前,为恩客们斟酒助兴。

    如果说高岭之花会让人望而却步,那么出淤泥而不染的清丽,只会让人又爱又怜。

    这怜惜之情,可比肉欲难得多了。在座众人无不扼腕,为沦落风尘的可怜人浮一大白。

    化人的天仙瞬间脱去羽衣,既让他们心痒难耐,又不忍轻言亵渎。

    “……原是耕读之家的女儿……也难怪……”

    他们的目光有志一同地锁在刘拂离去的方向,即便那里空无一人。不知是过了一瞬还是许久,才心照不宣地重新饮酒畅谈。而身边助兴的姑娘,从一开始到结束都是一样的索然无味。

    在男人们看不见的地方,刘拂居高临下,低头看着一切。

    她闭了闭眼,抬手摘去发髻上沉甸甸的缧丝珠花,即便扯痛了头发,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。